第六十八章
封神演义 by 许仲琳
2018-5-28 18:50
第六十八回 首阳山夷齐阻兵
诗曰:
首阳芳躅为纲常,
欲树千秋叛逆防。
数语唤回人世梦,一身表率死生光。
求仁自是求仁得,义士还从义士扬。
读罢史文犹自泪,空留齿颊有余香。
话说清虚道德真君见黄天化来问前程归着,
欲说出所以恐他不服;欲不说明白,又恐他误遭陷害。
真君没奈何,只得将前去机关作一偈,听凭天命。
真君作偈曰:
逢高不可战,遇能即速回。
金(又鸟)头上看,蜂拥便知机。
止得功为首,千载姓名题。
若不知时务,防身有难危。
道人作罢偈,黄天化年少英雄,那里放在心上。
只见土行孙也来问惧留孙,惧留孙也知土行孙不好,他还进得关死于张奎之手,也只得作一偈与土行孙存验,偈曰:
地行道术既能通莫为贪嗔错用功。
撺出一獐咬一口,崖前猛兽带衣红。
惧留孙作罢偈,土行孙谢过师尊。
且说众仙与子牙作别,各回山岳而去。
子牙同武王、众将进西岐城。
武王回宫,子牙回帅府,大小众将俟候三日后,下教场听点。
子牙次日作本谢恩,上殿来见武王。
姜子牙金幞头,大红袍,玉带,将本呈上,只见上大夫散宜生接本,展于御案上。
子牙俯伏奏曰:
“姜尚何幸,蒙先王顾聘,
未效涓埃之报又蒙大王拜尚为将,知遇之隆,
古今罕及。
尚敢不效犬马之力,以报深恩也!今特表请驾亲征,以顺天人之愿。”
武王曰:
“相父此举,正合天心。”
忙览表:
大周十三年,孟春月,
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姜尚言:
伏以观时应变,
固天地之气运;杀伐用张亦神圣之功化。
今商王受不敬上天,荒淫不德,残虐无辜,肆行杀戮,逆天征伐天愁民怨,致我西土十载不安;仰仗天威,自行殄灭。
臣念此艰难之久,正值纣恶贯盈之时。
天下诸侯,共会孟津。
蒙准臣等之请,许以东征。
万姓欢腾,将士踊跃。
臣不胜感激,日夜祗惧,才疏德薄,恐无补报于涓埃;佩服王言,实有惭于节钺。
特恳大王,大奋乾刚,恭行天讨,亲御行营,
托天威于咫尺措全胜于前筹,早进五关,速会诸侯,观政于商。
庶几天厌其秽,独夫授首,不独泄天人之愤,
实于汤为有光。
臣不胜激切惓望之至!谨具表以闻。
武王览完表,
问曰:
“相父此兵何日起程?”子牙曰:
“老臣操演停当,
谨择吉日再来请驾起程。”
武王传左右:
“治宴与相父贺喜。”
君臣共饮,子牙谢恩出朝。
次日,子牙下教场看操,过名点将。
子牙五更时分至教军场,升了将台。
军政司辛甲启元帅:
“放炮竖旗,擂鼓点将。”
子牙暗思:
“今人马有六十万,须用四个先行方有协助。
”子牙命军政司:
“令南宫适、武吉、哪吒、黄天化上台来。”
辛甲领令,令四将上台打躬。
子牙曰:
“吾兵有六十万,用你四将为先行,
挂左、右、前、后印。
你等各拈一阄,自任其事,毋得错乱。”
四将声喏。
子牙将四阄与四将各自拈认:
黄天化拈着是头队先行,
南宫适是左哨武吉是右哨,哪吒 是后哨。
子牙大喜,令军政官簪花挂红,各领印信。
四将饮过酒,谢了元帅。
子牙又令杨戬、土行孙、郑伦各拈一阄,作三军督粮官。
杨戬是头运,土行孙是二运,郑伦是三运。
子牙令军政官取督粮印付与三将,俱簪花挂红,各饮三杯喜酒三将下台。
子牙令军政官取点将簿,
先点:
黄飞虎黄飞彪黄飞豹黄 明周 纪龙 环
吴 谦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 辛 免太 颠
闳 夭祁 恭 尹 勋
周之四贤、八俊:
毛公遂 周公旦 召公奭毕公高伯 达 伯 适
仲 突仲 忽叔 夜叔 夏 季 随季 ■
姬叔乾姬叔坤姬叔康姬叔正姬叔启姬叔伯
姬叔元姬叔忠姬叔廉姬叔德姬叔美姬叔奇
姬叔顺姬叔平姬叔广姬叔智姬叔勇姬叔敬
姬叔崇姬叔安
文王有九十九子,
雷震子乃燕山所得共为百子。
文王有四乳,二十四妃,生九十九子,有三十六殿下习武,因纣王屡征西岐阵亡十六位。
又有归将降佐:
邓九公 太 鸾邓 秀赵 升孙焰红 晁 田
晁 雷洪 锦 季 康 苏 护 苏全忠赵 丙
孙子羽
女将二员:
龙吉公主邓婵玉
话说子牙点将已毕,
传令:
“令黄飞虎上台。”
子牙曰:
“成汤虽是气数已尽,五关之内必有精奇之士,不可不防备。
当战者战,当攻者攻,其间军士须要演习阵图,方知进退之法然后可破敌人。”
随令军政官抬十阵牌放在台上:
一字长蛇阵 二龙出水阵三山月儿阵
四门斗底阵五虎巴山阵六甲迷魂阵
七纵七擒阵 八卦阴阳子母阵九宫八卦阵
十代明王阵天地三才阵包罗万象阵
子牙曰:
“此阵俱按六韬之内,
精演停当军士方知进退之方。
黄将军与邓将军、洪将军,你三位走一字长蛇阵。
听炮响,变以下诸阵,毋得错乱。”
三将领令下台走此阵。
正行之际,
子牙传令:
“点炮,化六甲迷魂阵。”
竟不能齐。
子牙看见,把三将令上台来,
教之曰:
“今日东征,
非同小可乃是大敌。
若士卒教演不精,此是主将之羞,如何征伐?
三位须是日夜操练,
毋得怠玩有乖军政。”
三将领令下台,用心教习。
子牙传令:
“散操。
众将打点,收拾东征。”
翌日,子牙朝贺武王毕,
子牙奏曰:
“人马军粮皆一应齐备,
请大王东行。
”武王问曰:
“相父将内事托与何人?”子牙曰:
“上大夫散宜生可任国事,
似乎可托。”
武王又曰:
“外事托与何人?”子牙曰:
“老将军黄滚历练老成,
可任军国重务。”
武王大喜:
“相父措处得宜,使孤欢悦。”
武王退朝入内宫见太姬,
曰:
“上启母后知道:
今相父姜尚会诸侯于孟津,
孩儿一进五关观政于商,即便回来,不敢有乖父训。
”太姬曰:
“姜丞相此行,决无差失。
孩儿可一应俱依相父指挥。”
分付宫中治酒,与武王饯行。
翌日,子牙把六十万雄师竟出西岐。
武王亲乘甲马,率御林军来至十里亭,只见众御弟排下九龙席,与武王、姜元帅饯行。
众弟进酒武王与子牙用罢,乘吉日良辰起兵。
此正是纣王三十年三月二十四日。
起兵点起号炮,兵威甚是雄壮。
怎见得,有诗为证,
诗曰:
征云蔽日隐旌旗,
战士横戈纵铁骑。
飞剑有光来紫电,流星斜挂落金藜。
将军猛烈堪图画,天子威仪异所施。
漫道吊民来伐罪,方知天地果无私。
话说大势雄兵离了西岐前往燕山,一路上而来,三军欢悦百倍精神。
行过了燕山,正往首阳山来。
大队人马正行,只见伯夷、叔齐二人,宽衫博袖,麻履丝绦站立中途,阻住大兵,大呼曰:
“你是那里去的人马?我欲见你主将答话。”
有哨探马报入中军:
“启元帅:
有二位道者欲见千岁并元帅答话。”
子牙听说,忙请武王并辔上前。
只见伯夷、叔齐向前稽首曰:
“千岁与子牙公,
见礼了。”
武王与子牙欠身曰:
“甲胄在身,不能下骑。
二位阻路,
有何事见谕?”夷、齐曰:
“今日主公与元帅起兵往何处去?”子牙曰:
“纣王无道,
逆命于天残虐万姓,囚奴正士,焚炙忠良,荒淫不道,无辜吁天秽德彰闻。
惟我先王,若日月之照临,光于四方,显于西土,命我先王肃将天威大勋未集。
惟我西周诞及多方,肆予小子,恭行天之罚。
今天下诸侯一德一心,大会于孟津,我武维扬,侵于之疆取彼凶残,杀伐用张,于汤有光。
此予小子不得已之心也。
”夷、齐曰:
“臣闻‘子不言父过,臣不彰君恶’。
故父有诤子,君有诤臣。
只闻以德而感君,未闻以下而伐上者。
今纣王,君也,虽有不德,何不倾城尽谏,以尽臣节,亦不失为忠耳。
况先王以服事殷,未闻不足于汤也。
臣又闻 ‘至德无不感通,至仁无不宾服’。
苟至德至仁在我,何凶残不化为淳良乎!以臣愚见,当退守臣节体先王服事之诚,守千古君臣之分,不亦善乎!”武王听罢停骖不语。
子牙曰:
“二位之言虽善,予非不知,此是一得之见。
今天下溺矣,百姓如坐水火,三纲已绝,四维已折,天怒于上民怨于下,天翻地覆之时,四海鼎沸之际。
惟天矜民,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
况夫天已肃命于我周,若不顺天,厥罪惟均。
且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。
百姓有过,在予一人。
今予必往。
如逆天不顺,非予先王有罪,惟予小子无良。”
子牙左右将士欲行,见伯夷、叔齐二人言之不已,心上甚是不快。
夷、齐见左右俱有不豫之色,众人挟武王、子牙欲行,二人知其必往乃跪于马前,揽其辔,谏曰:
“臣受先王养老之恩,
终守臣节之义不得不尽今日之心耳。
今大王虽以仁义服天下,岂有父死不葬,援及干戈,可谓孝乎?以臣伐君可谓忠乎?臣恐天下后世必有为之口实者。”
左右众将见夷、齐叩马而谏,军士不得前进,
心中大怒欲举兵杀之。
子牙忙止之曰:
“不可!此天下之义士也。”
忙令左右扶之而去,众兵方得前进。
后伯夷、叔齐入首阳山,耻食周粟,采薇作歌,终至守节饿死。
至今称之,犹有余馨。
此是后事。
不表。
且说子牙大势雄师离了首阳山,往前正发。
正是:
腾腾杀气冲霄汉,簇簇征云盖地来。
子牙人马行至金(又鸟)岭。
岭上有一枝人马打两杆大红旗,驻扎岭上,阻住大兵。
哨马报至军前:
“启元帅:
金(又鸟)岭有一枝人马阻住,
大军不能前进请令定夺。
”子牙传令:
“安下行营。”
升帐坐下,
着探事军打探:
“是那里人马在此处阻军?”话犹未了,
只见左右来报:
“有一将请战。”
子牙不知是那里人马,
忙传令问:
“谁人见阵走一遭?”有左哨先行南宫适上帐应声曰:
“末将愿往。”
子牙曰:
“首次出军,当宜小心。”
南宫适领令上马,炮声大振,一马走出营前,
见一将幞头铁甲乌马长枪。
怎见得,有赞为证,
赞曰:
将军如猛虎,
战骑可腾云。
铁甲生光艳,皂服衬龙文。
赤胆扶真主,忠肝保圣君。
西岐来报效,赶驾立功勋。
子牙逢此将,门徒是魏贲。
南宫适问曰:
“你是那里无名之兵,
敢阻西岐大军?”魏贲曰:
“你是何人?往那里去?”南宫适答曰:
“俺元帅奉天征讨而伐成汤
你敢大胆粗心阻吾大队人马!”大喝一声,舞刀直取,此将手中枪赴面交还。
两马相交,刀枪并举,战有三十回合。
南宫适被魏贲直杀得汗流脊背,
心下暗思:
“才出兵至此,
今日遇这员大将若败回大营,元帅必定见责。”
南宫适心上出神,不提防被魏贲大喝一声,
抓住南宫适的袍带生擒过马去。
魏贲曰:
“吾不伤你性命,快请姜元帅出来相见。”
又把南宫适放出营来。
军政官报入中军:
“南宫适听令。”
子牙传令:
“令来。”
南宫适上帐,将“被擒放回,请元帅定夺”说了一遍。
子牙听得大怒曰:
“六十万人马,你乃左哨首领官,
今一旦先挫吾锋
你还来见我?”喝左右:
“绑出辕门,
斩讫报来!”左右随将南宫适推出辕门来。
魏贲在马上,见要斩南宫适,
在马上大叫曰:
“刀下留人!只请姜元帅相见,
吾自有机密相商!”军政官报入帐中:
“启老爷:
那人在辕门外
叫‘刀下留人请元帅答话,自有机密相商。
’”子牙大骂:
“匹夫!擒吾将而不杀,
反放回来如今又在辕门讨饶!速传令摆队伍出行营!”炮声响处,大红宝纛旗摇只见辕门下一对对都是红袍金甲,英雄威猛;先行官骑的是玉麒麟赳赳杀气;哪吒登风火轮,昂昂眉宇;雷震子蓝面红发手执黄金棍;韦护手捧降魔杵,俱是片片云光。
正是:
盔山甲海真威武,一派天神滚出来。
话说子牙在四不相上问曰:
“你是谁人,
请吾相见?”魏贲见子牙威仪整饬兵甲鲜明,
知其兴隆之兆乃滚鞍下马拜伏道旁,
言曰:
“末将闻元帅天兵伐纣,
特来麾下欲效犬马微劳,附功名于竹帛耳。
因未见元帅真实,末将不敢擅入。
今见元帅士马之精,威令之严,仪节之盛,知不专在军威而在于仁德也。
末将敢不随鞭坠镫,共伐此独夫,以泄人神之愤耶!”子牙随令进营。
魏贲上帐,
复拜在地曰:
“末将幼习枪马,
未得其主今逢明君与元帅,乃魏贲不负数载功夫耳。”
子牙大喜。
魏贲复跪而言曰:
“启元帅:
虽然南将军一时失利,
望元帅怜而赦之。”
子牙曰:
“南宫适虽则失利,然既得魏将军,
反是吉兆。”
传令:
“放来。”
左右将南宫适放上帐来。
南宫适谢过子牙,
子牙曰:
“你乃周室元勋,
身为首领初阵失机,理当该斩,奈魏贲归周,
乃先凶而后吉。
虽然如此,你可将左哨先行印与魏贲,你自随营听用。”
即时将魏贲挂补了左哨,彼时南宫适交代印绶毕。
子牙传令起兵。
不表。
且说只因张山阵亡,飞报至汜水关,韩荣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,具本上朝歌。
那日微子看本,知张山阵亡,洪锦归周,忙抱本入内庭,见纣王具奏张山为国捐躯。
纣王大骇:
“不意姬发猖獗至此!”
忙传旨意,
鸣钟鼓临殿百官朝贺。
纣王曰:
“今有姬发大肆猖獗,卿等有何良谋,
可除西土大患?”言未毕班中闪出中大夫飞廉,俯伏奏曰:
“姜尚乃昆仑左术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剿,
陛下发诏须用孔宣为将。
他善能五行道术,庶几反叛可擒,西土可剿。”
纣王准奏,遣使命持诏往三山关来,一路无词。
正是:
使命马到传飞檄,九重丹诏凤衔来。
话说使命官至三山关传:
“接旨意。”
孔宣接至殿上。
钦差官开读诏旨,孔宣跪听宣读。
诏曰:
天子有征伐之权,将帅有阃外之寄。
今西岐姬发大肆猖獗,屡挫王师,罪在不赦。
兹尔孔宣,谋术两全,古今无两,允堪大将。
特遣使赍尔斧、钺、旌旗,特专征伐。
务擒首恶,剿灭妖人,永清西土,尔之功在社稷,朕亦与有荣焉。
朕决不惜茅土之封,以赉有功。
尔其钦哉!故兹尔诏。
孔宣拜罢旨意,打发天使回朝歌,连夜下营,
整点人马共是十万。
即日拜宝纛旗,离了三山关,一路上晓行夜住,饥餐渴饮。
在路行程,也非一日,
那日探马报入中军:
“有汜水关韩荣接元帅。”
孔宣传令:
“请来。”
韩荣至中军打躬:
“元帅此行来迟了。”
孔宣曰:
“为何迟了?”
韩荣曰:
“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,
人马已出西岐了。”
孔宣曰:
“料姜尚有何能!我此行定拿姬发君臣解进朝歌。”
分付:
“可速开关。”
把人马催动前往西岐大道而来。
不一日,至金(又鸟)岭,
哨探马来报:
“金(又鸟)岭下周兵已至,
请令定夺。”
孔宣传令:
“将大营驻扎岭上阻住周兵。”
不知胜负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